《哆啦A梦:伴你同行》:我为什么哭

2020-10-16 21:23:11 来源:inside

当然,我也看哭了,而且看了两遍都在同一处哭了,我的泪点本来就低。不过,我还是清楚地感到,这部作品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只是因为它是“哆啦A梦”,而不是因为它是一部多么

当然,我也看哭了,而且看了两遍都在同一处哭了,我的泪点本来就低。不过,我还是清楚地感到,这部作品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只是因为它是“哆啦A梦”,而不是因为它是一部多么出色的电影。

哆啦A梦在知道自己即将与大雄分别时,它对大雄有过这样一段精准的概述:“又冒失,又愚蠢,又厌学,又懦弱,又懒惰,又迟钝,运动又不行,又胆小,又糊涂,又不可靠,又讨厌麻烦,又没出息,记性又差,是个老好人,爱出风头,爱撒娇。”但其实影片是无法在此前40多分钟里把大雄的这么多毛病都表现出来的,而我们知道哆啦A梦的文本就是在用集各种劣势于一身的、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野比大雄的故事,来体现哆啦A梦作为帮助者的忠诚、可靠、不离不弃。而后面的信息,是我们通过此前看哆啦A梦的漫画、动画得来的,是我们童年记忆中烙印下的东西。影片其实就是借用了观众如此巨量的先验知识,才得以营造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动。

所以,在短短一部电影的时间里,它根本无法完美展示大雄的“差”,从而也就无法彰显哆啦A梦的“好”。影片在做的大量工作,都是在描写大雄和静香之间的感情,而最终却落脚到对哆啦A梦的失而复得上来,虽然它用了一种巧妙的方式——与静香之间的情感牵扯到大雄的幸福感,而幸福感是哆啦A梦在与不在的钥匙——但显然这种情节搭建还是本末倒置。因为大雄的幸福感真的只是来源于是否与静香结婚吗,他的幸福感难道不该来自于有哆啦A梦这样一个朋友吗?如果说他看到了未来自己与静香的结婚获得了短暂的幸福的话,那么当他得知要因此而失去哆啦A梦的时候,难道不是陷入一种更大的不幸中了吗?为什么哆啦A梦会捕捉不到这样的不幸,而留在大雄身边呢?所以说,影片的剧情其实充满了漏洞。

所以我的泪点出现在静香与父亲的那段对白上,更准确地说,出现在静香父亲告诉静香,你的出生就是给我一生最大的礼物这个时点上,我双眼模糊地看完了他们在星空之下走在后院池塘中的整个情节,因为我设身处地地去理解了这位父亲的想法,并且顺便回想了很多自己与父亲的事;而相对地,对于最终哆啦A梦的再出现,我则抱以轻微地跳出感,因为我知道,其实你没有花力气在描写哆啦A梦与大雄的情感交流,你又怎么能奢望我在这样的结局上施以特别的感动呢?

此外,对于反复观看过数遍哆啦A梦电视动画的我来说,这部影片中的不少创新设定我都觉得有点难以接受。

首先是对大雄的人物设定。和漫画与电视动画比起来,这个同样穿黄衣服的人简直就不是野比大雄。他眼镜和头发的距离被拉大了,而且最重要的是,大雄的小豆眼被改成了水灵灵的大眼睛。此前,大雄眼睛旁所有的白色都是由于眼镜带来的,而影片的设定是,他的眼睛本身有留白,外面还有一圈透明的眼镜。这造成的结果就是,摘掉眼镜的大雄竟然还如此炯炯有神,这明显有悖于原作的初衷——大雄几乎一无是处,即使在相貌上也是稀松平常甚至略显丑态。

三维化的大雄让这个人物失去了漫画的那种简笔勾勒的情趣感,使其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橡皮泥。一个简单的表征就是,三维电影中大雄笑起来是这样的,而无论是漫画还是电视动画,当大雄的嘴用线条表现出来的时候,那嘴边往往会出现的一笔小勾真的太销魂了,太抓人了,太有妙趣了,而在电影中这样的线条感完全消失了。

其次是对大雄家和家人的描述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影片把大雄房间的推拉门,改成了旋钮开关门,而且门上木质纹路清晰可见,和漫画、电视动画中朴素的日式和风大相径庭。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大雄的妈妈要穿那样一件花纹衣服。无论在漫画还是动画中,大雄妈妈几乎都是一成不变的粉色衣裙,和静香衣服的主色调是一样的,这绝不是偶合,而是有某种暗示在。而三维电影的拍摄果然有钱,竟然为大雄妈妈“买”了件刺眼的新衣裳。

右面这个门看着不别扭吗?

妈妈,您这件衣服新买的?

第三是对场景细节的描写。三维动画的优势在于可以呈现出场景中很细小的细节。比如大雄家中的榻榻米的纹路、门上的纹路、街道上别家庭院里的树及其果实等等。表面上看,细节让影片更真实,但在我看来,它反倒失去了哆啦A梦漫画与电视动画中那种因简约而带来的美感。榻榻米就是一块白色的长方形有何不妥?过多的细节其实分散了观众对中心角色的关注,有一部分精力被迫留在了那些对主线推进、感情推进没什么用处的所谓细节上。

这房间中要这么多细节做什么?

当然,再次重申,我还是看哭了,因为毕竟这是哆啦A梦,这是日本动漫史上一部了不起的、永恒的、某种意义上在我看来是最出色的漫画作品。它本身的文本价值还是遥遥超过了电影的价值。电影所引发的观众因为记忆唤醒而带来的情感投入,还是远远超过了观众对电影本身的情感投入。所以,这里也想借此机会,谈几点对哆啦A梦本身文本的认识。

首先,从类型上看,这是一个讲述帮助者的故事。它和《超级无敌掌门狗》具有相同的类型,就是主人公能力很弱,但却有一个异常忠实且颇为能干的帮助者。影片的主要矛盾就是,主人公怎样制造麻烦,而帮助者如何提供帮助和收拾残局。所以,从类型片的层面上看,它的借鉴性很高。

其次,哆啦A梦的道具本质上是体现人的欲望。是因为人有欲望飞上天空,于是才有了竹蜻蜓;是因为人有欲望去看看未来的自己,所以才有了时间机器。哆啦A梦的每一种道具的设置,都对应了人的欲望,其中不少道具对应了人本性的需求,因此它才能如此永恒,如此打动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,如此让观众渴望拥有。这和《喜羊羊与灰太狼》中慢羊羊村长和灰太狼使用的各种神奇道具是有着本质区别的,后者的道具只是为了对抗彼此,丝毫没有人性欲望在其中。

第三,大雄究竟是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。在我看来,他不仅不是,反倒是个相当聪明的人(除了漫画刻意描写的他有的各种关爱心、分享心之外),只不过他的聪明不体现在学习成绩上。对于哆啦A梦拿出来的每样道具,他都至少能创造性地搞出三种以上玩法。是他想到用能成像的镜子来做广告宣传,这个头脑真应该是个CEO的料!

第四,让大雄拥有哆啦A梦其实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。或许有些人会说,大雄这么笨,应该有个帮助者啊,其实靠道具来提升一个人的竞争力是很不公平的事。拿时光机器来说,虽然哆啦A梦的文本特别注重了描写未来不能靠时光机器更改的保守观点,但我们还是发现,只有大雄(及其直系子孙)乘坐过时光机器。哆啦A梦有那么多道具,有的也分享给强夫、静香、胖虎他们,但时光机器是从来不分享的。换句话说,只有大雄一个人有看过去、看未来的能力。这对其他本本分分生活的人来说,都是不公平的。

或许,就像影片最后用一个谎言道具圆了一个欲望一样,但那或许真的只是在愚人节发生的故事。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,为亲情而感动或许真的比为哆啦A梦的归来而感动要更真实一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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